• 2007-01-23

    如果时间可以不爱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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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   21日的时候,我坐在香港葵青剧院安静的场内,欣赏了人民艺术剧院的保留剧目《茶馆》。这,是2007年我看的第一场话剧,然而绝对不是最后一场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 由梁冠华、濮存昕组成的这一套演出班子,在许多人眼中,都无法与余世之的演出媲美;而在老舍的这一套三幕剧《茶馆》里,最受关注的演员、戏份最多的角色自然是茶馆老板王掌柜。梁冠华作为核心人物,其表演获得了观众的热烈掌声,并且使我在黑暗的环境里泪落无声。然而,却是畅快的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 事后,有人询问:感想若何?

             答她,是时间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 王掌柜的一生被浓缩在三幕话剧里,让人想起了契诃夫“套中人”这三个字,活生生的王掌柜就是存在于剧目里的角色。他随着幕开而生,随着幕落而死;随着灰蓝色的茶铺老板大褂而生,穿着缝缝补补的老年大袄死去。他活过,为了艺术的名义,时间摧残了他的面容、声音,在他的下巴上蔓延出灰色的胡须。不!不仅仅是他一个,所有的人,跟随着剧目的起起落落而老去,就在两个小时之间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 若说那个黑暗的时代是残忍的命运,让每个角色在其中起伏、被湮没,有狰狞的面目,有灰白色的讽刺,还有为变迁黯然伤神的面容。这所有,让台下静坐的观众忍受内心的痛苦去回顾一个旧时代的创伤。平日里,健康完满的心灵,在这一刻找到了关于中国的烙印,它从来就在,一直都未曾消失。若不是,泪水何来?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 敲梆子的人,每一次幕起都会敲打着骨质的简单乐器,说着现编的小曲儿,总是走在去王掌柜茶馆的路上。而,我的第一滴泪,就是从最后一幕的幕起开始。初初还年轻的他,一个小时后,已是苍苍白发,佝偻着背,无力而悲伤地打着梆子,从台前蹒跚而过。那一刻,我想到了自己老去的爷爷。当我才五岁,他还没有显现老态,满脸红光的样子。无论是酷暑还是夏天,他都会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一杯小酒,有时喝得出汗了,就会说:“丹丹,快来给爷爷擦擦汗。”那时的我,就会高高兴兴地拿起毛巾,给他抹去额头上的汗珠。现而今,我已经长大了,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大到开始自食其力,开始成为所谓风华正茂的青年。我离开他的这些年,没能够亲见他是什么时候开始,不再喝喝小酒,不再满面红光。上次去探他,约夜九点的时刻,他躺在床上,只是咳嗽,看我的眼睛已是越发显得浑浊了。

    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  如果时间可以不爱我,如果时间可以不爱我们,我不会如此悲伤。那戏中的世界,统统老去,毫不留情面地,在舞台上洒下惨白的纸钱,飘着飘着,好似一个强大的磁场。而我,安静地坐在台下,沉溺于时间带来的伤痛,带来的深刻之美。

    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 戏外的世界,依旧天光。香港的地铁,经过葵芳站上空的高速路,仿佛掠过天空之城。它放下一批乘客,拥抱了另一批。而我,也正在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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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沉淀的过去了,知道自己在路上比什么都重要得多,不是吗
  • 恩,不错的文章哦